@` 三十二、〈清早个圳溝滣〉賞析

打早

幾條天光穿過屻崗个樹葉

照射清早个圳溝

光點佇水面泅來泅去

庄肚个婦人家細妹仔

擐著一籃一籃換忒个衫褲

行過暗微濛个小路

一儕佔一粒圳溝唇个石頭

手起手落

用圓棍 衫褲

一聲接一聲

像山歌一儕接一段唱落去

話事講起來

講到罪過个事

大家惦惦道嘆

講到光彩个事

吵得鳥仔飛盡盡

講起好个事

大家扭做一團手軟腳懶

庄肚个大小事

沒一項人毋知

洗過春夏入秋到寒冬

冷人骨髓个寒天

兩隻腳浸入冰涼个水中

寒風吹散頭腦毛衫袖角

有人一邊洗一邊唱

……冬去春來花會開

……阿妹想嫁毋敢講

……阿哥想討舌打結

〈清早个圳溝滣〉是詩人透過詩創作重現的、已逝去的舊日客家生活風景。在詩人言,是一段美好而溫馨的回憶,所以,即使整首詩只是用了「寫真」的手法,還是能傳達令人懷念不已的生活美感。詩人的客語詩中,有不少是屬於這類的回憶詩篇——<割禾仔>、<熱天當晝>、<秋夜放田水>、<田舍臨暗>都是。這些詩的場景,詩人都曾經在場,卻不介入,只是忠於事實的描述。這在走過浪漫的理想主義和批判寫實激清的詩人,對故鄉卻有如此冷澈、安靜的寫法,應該是反映詩人走向客語詩寫作後,心境上的某種變化。

大清早集合成圳溝旁洗衣的婦女,利用洗衣、搗衣留下的、唯一空閒的嘴吧,唱山歌、話家常,交換彼此的「罪過个事」、「光彩个事」,或是說說令人捧腹的笑話。總之,洗衣服時,是「庄肚个婦人家細妹仔」唯一聯絡感情、彼此交誼的好機會——不會躭誤工作的時間,因此,洗衣婦女每天聚在一起洗衣的河邊,也就成了村裡大大小小事情的情報交換中心了。這種風景卻僅存於詩人的記憶裡,早已隨著時代的遷移、生活型態的變化而消失了。詩人的懷舊應該是有感於純樸客家村一去不回的某種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