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五、〈假使美濃會起水庫〉賞析一條幾億噸个水龍
日日夜夜
想要衝下來吞殺歸庄人
半夜醒來
會聽到河壩叫泣个悲聲
電鋸會鋸盡山頂个樹林
變做一棟一棟高級洋樓
山靈會走避深山
綠色个靚山會失去青春个光彩
田坵會變做大路屋仔
農民會穿上西裝
毋識麼介煙草禾仔
街上沒人想講客話
親切个鄉音
只有對老夥房傳出來
鄉親會賣田賣地
客家人會變成人客
食飽後就要惦惦離開
祖先个靈魂
會託夢安慰子孫
講這就係客家人命運个原罪
鍾理和會還魂
倚佇笠山頂
寫下生前沒完成个
笠山悲歌
假使美濃會起水庫
留下來个客家人
只好準備放火燒天
〈假使美濃會起水庫〉是一首反對興建美濃水庫的政治抗議詩。雖然詩題用的是假設的語氣,但詩人的立場卻是沒有妥協的,因此,「假使」是一種警告的口氣。詩人的政治議題詩,一向在語氣上力求冷靜,頗懂得先搶佔以理服人的贏面,理性也就有助於最後的堅持。
堅持以捍衛美麗的家園為訴求,一旦一座幾億噸的水庫建好在庄人的山頂上,受水庫崩垮威脅的庄人,日日夜夜必活在恐懼之中。庄人將賣田賣地棄守家園,放棄祖先留給後代的田坵,「街上沒人講客話」。詩人暗示了這是客族人亡族的危機,只因為這是一種臆測性的說法,不願意說得太露骨,但內心的沉重,還是可以感受得到。
也因此,詩的後段轉出激情,說一旦「起水庫」的惡夢成真,「祖先的靈魂」會託夢給子孫,是這是「客家人命運个原罪」。說是祖先「安慰」,其實是詩人逆說客家祖先對子孫失望至極的譴責。詩人還說,水庫惡夢成為事實,「鍾理和會還魂」站到笠山頂上唱「笠山悲歌」,假如水庫蓋起來了,留下來个客家人」只好和鍾理和小說<山火>裡的竹頭庄民一樣發狂「準備放火燒天」。搬出文學家鍾理和來,字面上好像文謅謅,實則情轉激切,詩人是動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