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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平埔客家阿婆〉賞析年夜飯後
大家爭等看舊相簿
忙亂中
一張老照片輕輕飄落
孤孤單單跌落 腳邊
一張老婦人家个相片
係麼人呀
消失个平埔族个老婦人家
流落佇客家人屋家
變做我阿婆
六千年前,台灣南島民族
這兜大海个人魚
用獨木船劈開海浪
漿去夏威夷紐西蘭同復活島
建立玻利尼西亞海洋民族
佇四百年以前个台灣土地上
伊等係大地山河个自然人
沒分文明个瘟疫傳染
跈著日頭同月公个光暗
腳底黏著地泥生活
一百零年前,這兜台灣平埔族
不知不覺失去蹤影
變做沒歷史記憶个人群
今暗晡,時間會 「 」過年檻
歷史不得不放棄一些負擔
拿著平埔客家阿婆个相片
攬著一大堆家族相簿
真驚這兜台灣客家个記憶
也會像平埔族
變做歷史个負擔
分人擲去時間个大海
〈平埔客家阿婆〉是詩人透過客語詩的精神返鄉之後,進一步涉入族群身份認同發展出來的客語詩。詩人在<向平埔祖先道歉>一詩中,雖然發現平埔族是台灣人的共同祖先,卻未意識到自己身上真的流著平埔族人的血液,「認同」只是一種策略,目的在促進族群融合,這裡,詩人的血統身份得到確認,是情感的貼近,詩在感性中向土地、歷史的深層延伸,是另一個層次的認同。
詩從詩人偶然在老照片裡發現祖母竟然是平埔族人開始,追溯到台灣的族群發展史,才點出為什麼平埔族人後來成了客家人的「阿婆」。詩雖然避開平埔族群衰亡的哀歌,卻實寫了平埔族人血液注入客家等後期移民血脈的事實。從此也悟出,四百年來,台灣土地上「腳底黏著地泥生活」的人,如果不被「文明个瘟疫傳染」,其實都同屬於「大地山河的自然人」,不必去刻意區分族群的界限。
詩的未尾卻轉出,詩人從平埔族衰亡的歷史,聯想到客家族群可能步平埔族衰亡命運的後塵,而驚懼不已。詩人憂心有一天客家人的記憶,也會像平埔族人的記憶一樣,變成歷史的負擔,用的是曲筆,當然是不樂意看到這樣的事實,委婉表達了作為客家詩人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