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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客通訊摘錄,薛雲峰,自由時報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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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達明前日榮升老竇,問他做爸爸的感覺,達明風騷笑言:「勁(口左)囉!【乜(口野)勁(口左)呀?】個人升(口左)級,行出(口黎)勁(口左)囉,以前我都已經係巨星,行出好多人認得,今日仲厲害,行出去好多陌生人都(口黎)恭喜我,D師奶仲(口黎 )我點樣湊仔;今次我擇日生仔,都曾經諗過究竟生蛇仔明定馬仔明好,本來預產期係新年,但係我唔想新年流流出入醫院。」

這是一段從香港東方日報摘錄的影劇新聞報導,內文沒有什麼太大的價值,只是描述一個演員喜獲麟兒的敘事。但值得注意且特別有價值的地方是,整段文章幾乎都是用廣東語書寫。這種以當地母語作為新聞報導用語的情況,因為不曾在台灣的平面媒體出現過,所以,看在筆者眼裡,就特別顯得珍貴、親切、羡慕又有點令人嫉妒。

傳播學界在探討傳播效果時,通常都會把傳播情境區分成人際間傳播、團體間傳播、組織間傳播以及大眾傳播等模型;惟傳播得以成功進行的前提,必須是傳送者與接收者都使用共通的語言。但學界一般都直接了當的預設:「共通語言」作為傳播用語的必然性與正當性,鮮少去探討使用「共通語言」是否會對其它語言、文化造成重大而負面的影響。對他們而言,傳播的重點在於「效果」,「語言」只有溝通良窳與否,不構成問題。

台灣客家族群因此面臨的一大困境,便是為了使人際間、團體間或組織間的單向或雙向傳播,不致發生「雞同鴨講」的窘困,都被迫或不自覺的放棄使用母語。如今台灣的都會區裡,不但人際、團體或組織間的傳播,鮮少聽得到客家語;大眾媒體不使用客家語傳播的情況,更彷彿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語言,是文化的載體。語言學上著名的沙霍假設〈Sapir-whorf Hypothesis〉即認為,語言決定了一種思考方式,使用另一種語言,就是在改變一種思維模式;同時,不同語言的使用者,可能有著不同的認知方式,並據此保有其特有的文化與世界觀1。

職是,客家人之所以有別於福佬人或其它漢族新移民,主要的特徵並不在於膚色、血統、生活習俗或宗教信仰,而在於說起話來如同唱歌一般優美的「客家語」;客家語特有的腔調以及遣詞運句間流傳的文本,也向來都有著其它族群無法意會的特殊文化情境。只不過,如今的客家語僅侷限範圍越來越小的客家庄使用,不但正逐漸失去吸納外來語的生命力,更長期被排擠於作為傳播語言之用。試想,一個不被用作大眾傳播的語言,無疑只是等待枯萎淍零的文化遺緒而已,豈不令人痛心?

歷史上,「客家人」雖然有著不斷遷徒的坎坷命運,但台灣客家語的大量流失,卻不過是最近五十多年的事。筆者認為,造成客家語流失的兩大原因,一是國民黨威權統治時期,長期推行國語政策的影響;另一是九0年代以來的傳播政策,「正當化」了商業電視台集體壟斷後的利益取向。前者,造就了「國語」的強勢,斷送了客家語的生機;後者,成就了商用語言的交易價值,卻埋葬了客家族群的文化復興。

既然是國家政策造成的後果,理所當然的,國家就必須以「政策」還給客家族群一個公道。就算除了政策之外,還有其它的因素造成客家語的瀕絕,國家也?義不容辭地「政策性」的維護客家語的存續空間。證諸世界各國,也都不乏以「政策」成功挽救弱勢語言的例子。以格陵蘭為例,官方語言雖慣用丹麥話,但當局也一直努力以伊努伊特語作為傳播主要語言;格陵蘭電台的空中伊努伊特語節目,甚至還影響了加拿大的伊努伊特人〈Inuit〉,成功爭取到傳播的發聲權;此外,英國政府不但把古凱爾特語的兩個分支Goidelic和Brythonic,與英語並列為官方語言,國營的英國廣播公司BBC更主動以這兩種語 言大量製作新聞性以及娛樂性節目。

如同傳播學者豪威爾〈W.J.Howell〉所說,「一個活的語言的存續,必須靠大眾傳播的力量,傳播媒體所使用的語言,會在閱聽者心中建立?語言的正當性及榮耀性,這種由傳媒建立的語言威信,對兒童及少數族群來說特別重要;它們也因此掌握著?語言未來發展的關鍵」2。

客委會主委葉菊蘭日前拜會教育部,要求加深加廣客語教育及相關學術研究。無論如何,她的用心都值得嘉許;不過筆者認為,客委會下一步應找新聞局協商,促其修法或制訂新的傳播政策,以戮力打開客家語在傳播用語上的困境;或許,這才是用力活化客家語的摩登〈modern〉之道。

註一:東方日報用了許多形聲字,請將如〈口左〉字合併為一個字,?報導的長短請隨意刪。另,文中的「客家語」一詞,可用「客家話」取代,如果唸起來比較順的話。

1. David W. Carrol,Psychology of Language. California:Brook/Cole Pubkishing co.3rd edition 1999,p366
2. W.J. Howell, Jr : Minority-Language Brocasting and the Continuation of Celtic Culture in Wales and Ireland,ETHNIC MINORITY MEDIA:edited by Steven Harolf Riggins,Newbury Park,California :Sage publication 1992,p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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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期:106 年 5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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