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理和】作者介紹 by 鍾怡彥
■生平年表 ■寫作年表 

一、大蕃薯的頭家子

鍾理和一九一五年十月十五日生於屏東郡高樹庄的新大路關(今屏東縣高樹鄉廣興村),卒於一九六0年,得年四十六歲。

父親鍾蕃薯名聞六堆客家地區,是地主也是農村企業家,在日據時期叱吒風雲,亦農亦商,在鹽埔有火礱(碾米廠),在屏東經營過杉木行製材所、磚瓦窯、車行、布莊,農場種植鳳梨、香蕉,並做外銷生意,與人合資在日本、中國大陸等地設有五處商行。晚年在美濃購買笠山農場,準備退休養老,將事業交給長子里虎後舉家遷到美濃,時鍾理和十八歲。他的母親劉水妹是偏房,劉水妹育有三子一女,鍾理和排行第二。

鍾理和八歲入鹽埔公學校,與異母弟鍾和鳴(浩東)、堂兄鍾九河、姑表兄邱連球同學,暑期與和鳴同在高樹修習私塾漢文,畢業後其他三人順利升學,鍾理和則落榜,於是繼續到長治公學校上高等科,其後再受漢文教育兩年,受老師光達興秀才的古文學影響甚深,曾撰寫〈台灣歷史故事〉〈考證鴨母王朱一貴事蹟〉等,並開始閱讀中國古體及新體小說,當時曾寫短文〈由一個叫化子得到的啟示〉,還有章回體的長篇通俗白話小說〈雨夜花〉,完成的原稿據說有枕頭厚。隱隱中已有從事文學創作,當一個作家的憧憬。

鍾理和幼年時家境良好,父親是成功的企業家。童年白胖清秀,甚得父親疼愛,因為性格木訥老實,被家人稱做「阿誠」,意謂憨直忠厚。直到去世,附近熟人還是稱呼他阿誠哥或阿誠伯。

鍾理和成年後人才出眾,容貌英俊氣質幽雅,又是大家子,在私塾讀書,一副文學青年模樣極受注目。據長輩傳述,當時他同年的伙伴相親時,往往不讓他同行,因為他會吸引女方注意。與小說《笠山農場》中主角受女性喜愛的情形一樣。

鍾理和十八歲時,結束私塾漢文課業。當時父親與友人合資買下美濃尖山一帶山林,號稱三公司,並開始開拓經營,後來海外商行失敗,乾脆將屏東的事業交由長子,自己帶家人由大路關遷入美濃尖山,興建住宅,造林種樹,種植梧桐等高級樹材,較平坦的斜坡及河谷平台則種植咖啡、荔枝、香蕉等高經濟果樹。鍾理和往來故居大路關、屏東商行和美濃之間,一方面協助父兄的事業,一方面讀寫、繪畫,想在藝文活動中尋找出路,解除心靈上的空虛。曾經要求到日本學繪畫,遭到具客家務實性格的父兄否決,不成。不甘困守家園,經常出外遊覽觀察,尋找機會。參與屏東郡教育課的登山隊,即在此時,後來寫成〈登大武山記〉。

尖山是鍾蕃薯美濃林場的起點,形狀像學校敲的鐘,也像農人戴的竹笠,鍾理和小說則改稱「笠山」。早年未開發時期,層巒疊嶂和一望無際的莽莽蒼蒼的大芒林,荒涼、深邃,起初曾經讓鍾理和氣餒,畏懼和排拒,有些不願意隨父親到農場。幸好美濃那依山傍水國畫般的田園風光,客家生活的純樸寧靜讓他喜愛。他在農場的職務很雜,什麼都管,但什麼都不專,買辦、巡山、帶工、加上晚間整理文牘和帳冊。

鍾理和學業上的失敗給他很大的打擊,特別是鍾和鳴中學畢業後到日本明治大學深造,寒暑假時返回笠山,兄弟之間雖然親密,但相形之下,自己離開少年時的抱負已經越來越遠,不免沮喪。處理農場雜務必須用現代企業精神,不過,面對父親傳統觀念和作法又無能改變,只有閱讀可以讓他沈浸在文學的遼闊天地中。天生的浪漫氣質和對文藝的愛好,讓鍾理和內心感覺到,追求文學似乎是唯一可以另創新路,讓自己的生命有意義的方式,加上在美濃笠山時的鍾理和,生活環境和條件,文學進修完全不受限制。今存最早的原稿〈理髮匠的戀愛〉完成於一九三七年,二十三歲時。 

有一次,我把一篇作品──還是散文──拿給當時在高雄中學讀書的我那位兄弟看。他默默地看過後,忽然對我說;也許我可以寫小說。我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出於無心,或別有所感。此後他便由外處──在高等學校時由臺北,入大學時則由日本──源源寄來日譯本世界文學和有關文藝理論的著述給我。他的話不一定打動我的心,但是他的這種做法,卻使我繼續不斷地和文藝發生關係。我今日之從事文藝工作,他的鼓勵是有很大的關係。(《全集6•一九五七年十月三十日致廖清秀函》,頁114∼115)

一九三二年鍾理和十八歲,結束私塾功課,協助父親經營笠山農場。當時農場經常僱請大量的工人,工人全是來自附近村莊的農夫,男女都有。由於長期接觸,鍾理和認識並愛上鄰村來做工的女子鍾台妹,不過,因為兩人同姓,使他們的愛情遭到阻難。鍾理和與鍾台妹的戀愛在當時干犯禮俗大忌,遭到父母強力的反對。客家社會重視傳統,尤其在封閉的美濃地區,封建的宗族觀念特別強,約束也特別大,在此地,同姓的人彼此之間互相視同兄弟叔伯姑姊,親密如家人。鍾理和與鍾台妹的戀情絕不可能見容於當時客家社會,何況他那既有地位又愛面子的父母。因此,鍾理和決定要與台妹遠走高飛,與家庭決裂。

二、力爭自主婚姻的出奔

一九三八年六月,鍾理和二十四歲,獨自離家經日本渡海到滿州國,當時滿州國在日本扶植下成立,是一個百事待舉的地方。鍾理和觀察該地可以發展投資的情形,以便尋找自己立足的空間,於是他進入「滿州自動車學校」學習謀生的技藝。他知道要突破封建約束爭取婚姻自主,只有遠奔他鄉,到父親勢力無法企及的異國,別無他途,而暫時的分離也正可以讓雙方冷靜思考將來的走向。一九四○年鍾理和二十六歲,取得汽車駕駛執照,任職於「奉天交通株式會社」。七月第三度返台,毅然決定放棄安逸的富家子地位,不顧一切的與家鄉、親友割斷所有關係,八月三日偕鍾台妹由高雄搭船到日本門司,再由下關搭船抵釜山到達奉天(瀋陽)。

鍾理和離開台灣,經過日本投奔到那流浪者、冒險者尋找機會的滿州國,結果在那裡卻同樣感受著日本殖民者的陰影、異族欺凌壓榨的憤怒,於是再排除萬難偷渡到語言不同的陌生的北平。自使他便未考慮留在生存條件更好的日本本土,即是受到當時台灣人意識和祖國文化認同的牽引。

瀋陽,當時滿州國的奉天,卻不是鍾理和心目中憧憬的祖國。他越觀察清楚越感覺到這塊冰天雪地的大陸,處境與台灣所受的異國殖民壓迫並無不同,他所接觸的祖國同胞與他所期待的也完全相反,讓滿腔熱情的鍾理和感到幻滅的痛苦。這時期留有作品〈都市的黃昏〉,後改寫為〈柳陰〉,此外尚有一篇未完成的作品〈友情〉。他們在一九四○年八月十日左右抵達奉天,先暫住同鄉林國良家,不久即賃屋而居。未完成的〈泰東旅館〉,就是這段生活經驗寫成的作品;旅居北京期間寫的日記體小說〈門〉,也記錄了奉天生活的點點滴滴;〈門〉,原題為〈絕望〉,一度又有人建議用〈落葉〉,從命名的經過,暴露出作者這段生活經驗的不順利;另外〈地球之黴〉也是奉天經驗。(彭瑞金:《鍾理和傳》,台灣省文獻委員會,1994年6月,頁23)

鍾理和一生中,滿州奉天生活的那段經驗,是最複雜、最艱難,也是變化最巨大的,他在這期間所寫的或後來以奉天生活為背景的作品,成為他作品中感情最敏銳、情思最豐富、文藻最濃豔、最多愁善感的部分。

〈泰東旅館〉是離開奉天不久後,鍾理和跳出個人的境遇,用小說寫下他在滿州的見聞,是民情、風土、人性觀察的綜合,這是一篇未完成的作品。豐腴的形容詞和充滿感情的文句,說明了這是鍾理和小說中比較「年輕」的作品。〈門〉是他經歷劫難後,旅居北平時,回憶奉天生活而寫的。鬆軟的日記體結構,掩蓋不住綿密的怨艾與憤慨,將心中的苦悶和失望盡情地藉由作品宣洩出來。(《鍾理和傳》頁29∼30)

〈泰東旅館〉雖只完成六萬字左右,不過從架構上看,是長篇小說的規模,而且也可看出他努力的經營屬於自己的文字風格。此篇表達了旁觀者對眾生百態的冷靜眼光及文學創作者的文學熱情,他在描繪這些眾生時,更投注、關心的是人的心靈圖像,因此,在文字上,他運用的是濃重、多感情的筆調,並且嘗試走進他們的生活內層裡。

一九四一年夏天,鍾理和終於帶著妻兒離開奉天,到達中國的心臟地區北京。他在這裡感受中國感情,體認中國事物,研究追尋中國文化的精髓。旅居北京首尾六年的時間裡,他曾到山西、河南、山東等各地,或謀職或訪友或旅遊考察。同時拚命閱讀、寫作,還參與台灣旅平同鄉會各種活動。開始以「江流」筆名投稿、出書,翻譯介紹日本文學作品。一九四五年,在北京馬德增書店出版第一本小說集《夾竹桃》,內含「夾竹桃」「新生」「游絲」「薄芒」等中短篇小說,這本薄薄僅有一百六十三頁的小說集,也成為鍾理和生前唯一親手出版的作品集。此外,有留下日記詳述戰後初期的見聞與感受。

《夾竹桃》四篇作品中,有三篇是以北京生活為背景,僅有〈薄芒〉寫故鄉美濃。他謙稱《夾竹桃》:「是我的習作,還談不到什麼價值。」(《全集6•一九五七年三月二十二日致廖清秀函》,頁94),不過,這四篇作品,大致上可以區分為三個創作類型:一是延續〈泰東旅館〉系列的〈夾竹桃〉,以及後來寫的〈地球之黴〉,以知識份子的眼光透視生活的價值和意義,追求人的尊嚴,探討人性與人的道德行為。其次是〈游絲〉、〈新生〉,作者完全不介入,而以純客觀來發言,這類作品雖未必沒有所指,但至少是在人間成獨立片段存在著。《夾竹桃》之後,寫的〈生與死〉、〈秋〉亦屬於此類。第三類作品,則是遙遙指向故鄉台灣,〈薄芒〉即為此類。(《鍾理和傳》頁43)

〈夾竹桃〉的內容,與〈泰東旅館〉有相似之處,只是背景換到北京,但由於〈泰東旅館〉是未完成品,真正的寫作主旨是什麼,後人無法準確臆測出來。〈夾竹桃〉的主題無論是批判或指陳,都是露骨而具體的。(《鍾理和傳》頁43)這是他作品中,唯一完整表達了中國民族印象觀感的一篇作品,比起〈泰東旅館〉,本篇已經沒有那麼濃烈的感性筆觸,觀察也變得深刻銳利,在字裡行間,只有貶損而無一句褒揚,文字中看不到一線希望,於是就有評論者喜歡從這裡去猜測,甚至附會鍾理和的民族觀點或政治立場,但作者祇是表達了一個悲天憫人的知識份子,其內心裡深沈的無奈感(《鍾理和傳》頁47),並無其他政治立場。〈夾竹桃〉是鍾理和在北京期間,最具代表性的一篇作品,它強烈地展現了一個作家的人格與風格。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日本宣布戰敗投降,旅居北京的台灣人間,立刻引起了騷動,他們迅速的在九月九日於「西單大光明戲院」舉行「台灣省旅平同鄉會」結成典禮。戰爭結束,旅平台灣人不但內部產生了錯綜複雜的變化,台灣人在北京也陷入不安的處境中,似乎所有的人都不得不捲入時代翻滾的洪流裡,「同鄉會」的成立,就爆發了不少問題,老一輩和青年間的見解不同。二○年代新舊文學論戰時,在北大唸書,主張推倒文學舊殿堂的張我軍,在〈台灣人的國家觀念〉一文中,論斷台灣二、三十歲以下的青年,沒有國家觀念。這一年,鍾理和三十一歲,曾撰〈為台灣青年申冤〉一文,反駁張我軍。(《鍾理和傳》頁54∼56)十月五日,鍾理和寫完一萬八千字的〈門〉,在這一年結束前,他還寫了一萬三千字的〈第四日〉與八千字的〈秋〉,第二年一月,完成〈白薯的悲哀〉,戰後半年多的旅平歲月,可說是以勤奮創作來渡過的。(《鍾理和傳》頁58)

從一九四五年底開始,鍾理和一家三口加入華北難民尋求返台,〈白薯的悲哀〉與另一篇〈祖國歸來〉,清楚地交代了當時的心境和處境。〈祖國歸來〉是鍾理和留下的所有作品中,情感最激動、措辭最嚴厲的文章。或許可與目前無法查考的〈為台灣青年申冤〉及〈為海外同胞申冤〉兩篇,自成一個作品系列,代表他在勝利時期的文風。(《鍾理和傳》頁60)

鍾理和在北平的感受並不愉快,他是以廣東梅縣人的身份融入北京社會,他一向不講日語、不寫日文、不領日本僑民的配給,他又攜家帶眷,講客家話,得到當地民眾的信任與接納。但作為一個心向祖國而回歸的台灣青年,他強烈感受到祖國的政府和人民並未以正確的態度和善意對待台灣。日本戰敗,台灣人甚至被視為亡國奴,飽受羞辱傷害,這種經驗讓鍾理和失望憤怒,原本抱著誓死不回的決心,卻在戰後急急尋求歸鄉之路。一九四六年三月鍾理和全家搭上難民船,自天津、上海回到基隆。

三、戰後故鄉的殘破

一九四六年四月鍾理和回到高雄,見到闊別多年的家鄉。父親在三年前便已去世,事業失敗,兄弟離散,僅大哥留守家園,家庭無復昔日繁榮。

四月底出任屏東縣內埔初中教師,擔任代用國文教員,這段短短的期間內,完成了〈校長〉這篇作品,此篇作品是他看到戰後台灣知識份子的心靈風景,這是他剛返台時,僅有的美好印象。未完成的〈海岸線道上〉,描寫他從基隆搭車南下的鐵路見聞,則是他與故鄉重逢,不美好的第一印象。(《鍾理和傳》頁75)

「故鄉」四連作——〈竹頭庄〉、〈山火〉、〈阿煌叔〉、〈親家與山歌〉,是鍾理和戰後重見故鄉時的深刻印象與感受,這四篇作品紀錄了巨變後的農村面貌,還有他觀察到的那令人心驚神傷、屬於人性的毀壞。其中三篇先後在鍾理和手術病癒回家的一九五○年完成,〈阿煌叔〉則遲至一九五二年才完稿。〈竹頭庄〉與〈山火〉明顯是以一九四六年為時代背景,而〈阿煌叔〉和〈親家與山歌〉,依內容研判,應是一九五○年以後。這四部作品,在內容上要比他在奉天、北京時的作品,結構上簡化許多,接近台灣鄉村的明快、儉樸的色調,但那種具有批判性、透視性的寫實主張,仍然保存著。(《鍾理和傳》頁77)一九五八年前後,他曾經積極尋求刊登的機會,除了三易其稿外,還特地在末尾加上一段附記,強調文中所記的是一九四六年返台初期所見的台灣,今日再回首已恍若隔世,農村安定富足、民樂其生。這段附記,剛好可做為反共抗俄文藝時代,台灣作家處境的旁白。(《鍾理和傳》頁84)

四、疾病纏身

返台後半年鍾理和找到工作,任教屏東縣內埔中學,當國文老師,居住學校宿舍,開始寫作、教書的生涯。七月次子立民出生。有自己喜愛的事業,兄弟分家又獲得父親留給他的一份遺產,即笠山農場最前端的部分,包含整個笠山及屋舍伙房。正當生活安定順遂時節,偏偏肺疾發作,當時結核病幾乎就是絕症,一切希望破滅。

一九四七年元月底鍾理和吐血,二月北上進台大醫院,三月辭職,全家遷回美濃,十月住進台北松山肺結核療養院接受長期治療。然而,長年的疾病破壞了鍾理和的健康,也蕩盡了繼承自父親的財產。

一端是病,死纏不放,一端是美麗的活動著的人生,不斷招手,人,便挾在當中,進不來,出不去;如何是好呢? 病一年一年拖下去,隨著家庭的經濟一年一年的窮下來,結果便誘起了經濟學上的所謂惡性循環;病了,窮了,窮了,病了,輾轉浮沈,不能自拔,而至於毀滅,而至於家破人亡。(《全集5•鍾理和日記一九五○年四月二十八日》,頁117)

一九五○年五月起鍾理和接受了兩次胸廓整型手術,切掉六根肋骨,撿回半條生命。但厄運從此開始,人生整個改變。一九五四年正月,次子立民因病去世。

四十三年正月,九歲──又是九歲!──的次子,繫父母的記托和慰藉於一身的次子,竟在一場急性支氣管肺炎裡,像水泡似的逝去了。它給我們夫妻直如當頭一棒。

我們感到天地變色,感到對人生無望,而失去活下去的興趣和勇氣。我時時想到自殺。如果沒有理想和願望在支撐,我相信我已經不在這人世了。(《全集6•一九五七年十月三十日致廖清秀函》,頁117)

一九四七年二二八事件爆發時,鍾理和正在台大醫院住院,靠近總督府,親自觀察到事件部分過程,以鉛筆記下二二八日記數則,沒有紙張,還使用內服藥的紙袋作記錄。一九四九年鍾理和在基隆中學當校長的弟弟鍾浩東遭受逮捕,接著表兄邱連球。次年,兄弟先後遇害,少年時最要好的三個伙伴只剩下鍾理和因病獲免。

在他療病生涯中,一九四八和一九四九,兩年的日子幾乎空白,僅有的作品,是一千兩百字的閱讀心得札記〈鯽魚、壁虎〉。(《鍾理和傳》頁98)〈閣樓之冬〉與〈楊紀寬病友〉,是鍾理和以住院其間病友的故事,寫成的二篇小說,也是在他有生之年,以相同背景的病友故事寫成的兩篇作品。這兩篇都發表於一九六○年。(《鍾理和傳》頁102)一九五○年四月九日至五月十日的日記,以及用日記體寫的未完成作品〈手術台之前〉,是鍾理和記錄自己最後一段住院生活的詳盡日記。〈十八號病室〉也是未完成的殘篇。

一九五○年整理出〈草坡上〉,一九五二年寫〈阿遠〉、〈老樵夫〉,這三篇作品,是鍾理和作品中,少數沒有明顯時代寫實背景的印象式作品。一九五三年寫〈豬的故室〉。從一九五○年到一九五三年,至少有三年多的時間,鍾理和沒有一篇作品獲得編者的青睞選刊,在這種打擊和挫折下,他仍然沒有放棄寫作,文學對他而言是不能割捨的部分:

我把一生中最有用的依段時間獻給文藝,連健康也為它而毀壞了,試問我如何能甘心於此?說真心話,如果我即此而死,那麼我死了也不會瞑目的。雖然如此,如果二者中不可得兼的話,我的良心和責任便要我捨棄我的理想。不瞑目,也祇好算了。(《全集6•一九五七年十月三十日致廖清秀函》,頁119)

這樣的告白,清楚地描繪了文學在他心中的地位,那是他追求的最高目標。

病後返鄉的鍾理和,手術切除了右邊六根肋骨,雖然保住生命,但剩下半邊的肺,連走路都氣喘吁吁,從此無法正常工作勞動。他在笠山下的故居過著半養病半寫作的生活,此時的鍾理和已不是早年意氣風發的模樣了。

我捧著鏡子看,不覺怔住了;那�堶惜H的變化,使我大吃一驚。這難道便是我自己嗎?在我的記憶裡,這是一個和我非常陌生的臉孔。它不老而瘦,並且是這樣憔悴不堪!皮膚是皺癟而枯燥,眼睛陷下去,眼圈一痕青紫,眸子是暗的,過去有些渾圓的臉頰,卻因數年來消化器官變弱,一日三餐的咀嚼運動,顎骨張出,幾乎變成了四開面孔。尤其這是從哪�婸※_呢?不但兩邊鬢髮而且連鬍子也有些白毛了。難道這三年來某些地方的生理障礙,竟會破壞了整個身體機構而使之變形嗎?難於相信的!

三十六歲,誰還是年富力強的年輕人,而我,卻白了鬍子;這已不是生理機能的衰老,竟是精神有著缺陷了。(《全集5•鍾理和日記一九五○年四月二十八日》,頁119)

家裡的經濟全落到妻子身上,因此妻子也就成為他筆下描寫最多的女主角——「平妹」,他們兩人的角色互換,平妹學得了莊稼人的全副本領,不管是犁、耙、蒔、割,樣樣都行,此外田事忙完,還去附近大戶人家或林務局造林地做工,而他,卻學會了一個家庭主婦的各種職務,做飯、洗碗筷、灑嫂、餵豬、縫紉與照料孩子,鍾理和放下身段,硬是把教科書上所寫的「爸爸耕田,媽媽煮飯」給糾正過來,寫了〈我做主婦〉這篇未完成稿。

一九五二年,鍾理和體力稍復,考取美濃鎮公所里幹事,開始每天來回騎十四公里山路的單車,到鎮內上班,碰到里民大會等還要晚上工作,結果三月上任六月便因過勞而辭職。對文學的熱情使他不能不再度執筆,繼續沒有指望的文學創作。

一九五四年二月四日,次子立民因「急性支氣管肺炎」病逝,孩子的死對他們夫妻就如當頭棒喝,把他努力建立的婚姻、家庭、未來、堅持與希望,都給打破,化為烏有,鍾理和將自己內心的懺悔與痛苦,都寫進了〈野茫茫〉裡。這篇以立民的死為主題的作品,刊載在《野風》雜誌,是他病癒返家後,第一篇被文壇接受的作品。但《野風》給的稿費只有二十元,且還得到高雄領,這筆錢僅僅夠美濃到高雄的來回車資。鍾理和在給鍾肇政的信上說:

我寫稿嚴謹你是知道的,我絕不輕易發表作品,但一旦發表出去,我便想獲得相當的代價,當然能賣越多錢越歡喜。如果一邊想把我捧得高高,一邊又要我餓肚子,那我是不幹的。(《全集6•一九六○年七月二十一日致鍾肇政函》,頁91)

報社、雜誌社如此剝削文人的心血錢,大大地傷了他的文學抱負。立民夭亡後的百日,他去探看墳墓是否安全無恙,回來後寫成〈小岡〉。

五、土地之愛的戀歌

鍾理和繼承了父親的一部分產業,但住院期間差不多已變賣一空,病後由妻子耕種僅存的幾分山田獨撐家計。此後,窮苦潦倒的生活及鄉野農村的農耕的體驗倒成了他文學的養分。不過,長病使他與台灣文壇脫節,原來在北平的筆名「江流」,亦已另有他人使用,於是次第更改使用過「鍾鑑」、「鍾錚」、「里禾」等筆名。政治風暴及文藝政策壓制了本土文學的生存空間,整個文學方向流行著對大陸的懷逝感情,充滿著八年抗日及反共抗俄的仇恨意識,而所有的文學刊物和報紙副刊,從編輯到作者全都是大陸來台作家,這裡面根本沒有鍾理和作品容身之處,投稿退稿改寫再投,便是鍾理和的文學生活。

在這種情況下,一九五五年十二月,完成了他一生中僅有的一部長篇小說《笠山農場》。這部作品與〈同姓之婚〉、〈貧賤夫妻〉、〈奔逃〉、〈錢的故事〉、〈豬的故事〉等短篇一樣,以他的婚姻和家庭生活為背景。原名《深林》的《笠山農場》花了他倆年的時間,這是一部以鍾蕃薯的「笠山農場」為經,以兩人的同姓戀愛為緯,交織而成的長篇故事。作者以十分平和與自然的筆調,敘述了同姓之戀。(《鍾理和傳》頁139)

原來的《笠山農場》結局並非目前所看到的樣子,鍾理和原先的構圖為:「讓淑華產後——嬰兒則讓阿喜嫂處理掉。」、「阿喜嫂因此患了一場大病。而淑華出家削髮為尼。致平則在最末一章投海自殺。」(《全集6•一九五八年十二月八日致鍾肇政函》,頁48)原來的結局,場面更嚇人,就文學表達的效果來說,自然更富有戲劇性,也更符合作者所要控訴的目標,但鍾理和決定犧牲文學藝術而修改結局,是為了作者對社會所負的責任。(《鍾理和傳》頁140)他不能讓因同姓問題而煩惱的年輕讀者,感覺到絕望,澆熄年輕人的愛情。

《笠山農場》完稿後,想發表卻四處碰壁,《自由談》、《晨光》都表示限於篇幅無法安排,《自由談》建議寄到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試試。在寄出原稿後,他即著手寫另一長篇《大武山之歌》。然而在此時,四度修改的〈妻〉,即後來改為〈同姓之婚〉,卻是一再地被退稿,「〈妻〉又打回來。這已不知是第幾次了!寫原稿幾乎寫了廿年,至今寫出的原稿還是無處投寄!」(《全集5•鍾理和日記一九五六年四月二日》,頁195)由於無法從寫作中賺取稿費,使得其經濟生活一直處於困頓狀態,一九五四年到一九五六年這難捱的三年,在鍾理和的一生中,卻是極為重要的。

一九五六年十一月,《笠山農場》參加徵文比賽,獲得中華文藝獎金委員會長篇小說第二獎,第一獎從缺。但就在鍾理和得獎後不久,中華文藝獎金會便宣布停辦,《笠山農場》的原稿被扣留在文獎會,鍾理和花了兩年才追討回來。獲獎是他文學生涯的突破,更因此使他得以聯絡上廖清秀、鍾肇政、陳火泉等散處各地的台灣作家,在困窘的寫作環境下,彼此相濡以沫,還發行《文友通訊》,閱讀探討彼此作品。又有林海音編輯聯合報副刊,啟用本土作家作品,鍾理和的小說散文次第有發表的機會。以後幾年生活雖然困頓,又病又窮,但卻是鍾理和在文學創作生涯中精神最感到快慰的時光。

一九五七年鍾理和再度出外任職,在鎮內「黃騰光代書處」當助理。〈薪水三百元〉就是嘲諷自己在代書處微薄的薪水。雖然生活還是貧困,但《文友通訊》激發鍾理和的精神,鼓動他再度執筆寫作,在鍾理和整個創作生涯中,《文友通訊》開始到他過世的三年間,是他若干重要作品出現的年代,這也可以看出這份通訊對他的影響。〈奔逃〉、〈菸樓〉(入選香港《亞洲畫報》徵文佳作)、〈原鄉人〉、〈錢的故事〉、〈蒼蠅〉、〈做田〉、〈草坡上〉、〈阿遠〉、〈貧賤夫妻〉、〈假黎婆〉、〈閣樓之冬〉、〈楊紀寬病友〉等二十多篇作品,都是集中於一九五八到一九六○的兩年間發表的。且在知心的文友鼓勵下,他擬妥了「台灣人三部曲」的長篇小說寫作計畫,題為《大武山之歌》,這個寫作計畫,首開台灣大河小說寫作的先河。一九五八年元月五日出刊的第十一次《文友通訊》中,他宣布了這個年度計畫,立刻獲得鍾肇政的熱烈支持(《鍾理和傳》頁154),鍾理和在回函中說:「誠如兄言這是台灣人的史詩,每一個有志文學的人都應該有一部」(《全集6•一九五八年二月四日致鍾肇政函》,頁23),他對寫這部長篇小說,是抱著滿懷的期望的,但只完成了三節,約六千多字,便因健康問題而停筆。

鍾理和一生最後兩年多的文學生涯,除積極索回《笠山農場》外,一九五九年,〈錢的故事〉、〈蒼蠅〉、〈草坡上〉、〈柳陰〉、〈阿遠〉等舊作,得到發表的機會,這是一生中發表作品最豐富的一年。此外,其創作的成績也很可觀,為了參加《亞洲畫報》的徵文比賽,寫成〈奔逃〉、〈菸樓〉、〈原鄉人〉;〈菸樓〉得到一九五八年《亞洲畫報》的徵文佳作,一九五九年〈原鄉人〉未入選。  一九六○年新年開始,陸續完成〈復活〉、〈我與假黎婆〉、〈閣樓之冬〉、〈楊紀寬病友〉,改作〈浮沈〉、〈秋〉,四月初,寫成〈還鄉記〉及〈往事〉,另有二千字短文〈旱〉,其間,〈賞月〉、〈第四日〉等舊作也被整理出來。

受到鍾肇政的鼓勵,他埋首創作〈雨〉。此時他的健康已經亮起紅燈,失眠一直困擾著他,令他非常難過,雖然如此,他還是依計畫在六月上旬完篇。鍾理和寫稿一向很慎重,〈雨〉能在病中按進度趕出來,確實顯示出他在創作技巧和能量上,有可觀的突破。(《鍾理和傳》頁177)

此時,孩子受教育,生活負擔加重,稿費少又難得發表一篇作品,只有抱病工作,雖然那時已有特效藥,卻未能長期服用,在自家醫療,又斷斷續續。第三年,終因體力不支,舊病有復發跡象而辭職。

一九六○年八月四日,正在重修剛完稿的中篇〈雨〉,突然病發,吐血而死,得年四十六歲。然而,〈雨〉篇的誕生,豎立了鍾理和作品的新里程碑,從這裡擺脫了他的生活小說的侷限,走到全面性的農民社會裡;同時也豎立了寫作的自信,可以一揮而就,寫自己想寫的題材,可惜,已成為鍾理和一生的絕唱。  鍾理和病後十年的歲月,生活完全融入農村。他的人格智慧使過去排斥他的人漸次接納他,尊敬他。附近農友在農閒時節或夏日夜晚,都喜歡找他聊天喝茶,談論生活、研究農事,聽取他的意見。有一陣子為了紀錄山歌的歌詞歌譜,引起他們的歌興,鄰居們自備胡琴,每乾晚上又拉又唱,儼然像一個小型採茶班。鍾理和曾向他們學習製作胡琴,也學習編制竹器家具。他們樂天知命,刻苦堅毅,勇敢但快樂的面對生活,實實在在打拼,絕不卸責依賴或偷機取巧。他們讓鍾理和感受到人們為生活奮鬥時的莊嚴。鍾理和作品中,〈阿遠〉裡用笠帽裝牛糞收集肥料的農友及女主角阿遠,〈老樵夫〉裡的邱阿金,〈菸樓〉裡的蕭連發,乃至於他的妻子平妹,都是「生活」的勇者,他們盡責、認份的為生活打拼。

台灣戒嚴的社會不容議論時政,眾人之事也不容庶民關切,更不容批判建言。鍾理和的兄弟好友相繼因政治案件被殺害,讓他謹言慎行。少年時代的理想抱負離他越來越遠,但他也體認到追求理想社會,靠文學強烈責求批判實際上沒有太大作用。社會的改革要靠基層民眾生活態度的正確與否。他發現周圍的那些農民,有許多都是道德的實踐者,他們善良的本質讓他們認真生活,不敢奢求明天能有好享受,但總相信土地不會騙人,他們流汗耕耘後,一定能期待將來。這些人這些事才是他文學所要表現的,屬於人性的尊嚴與可敬。文學原來就是家鄉的生活。

作者以四十六歲英年早逝,身後留下了約六十篇作品,加上日記、書簡,總共約六十萬字左右,以他艱難的寫作條件而言,他的文學生涯仍然是豐收的。

相關字詞
書(篇)名 〈白薯的悲哀〉、〈祖國歸來〉、〈竹頭庄〉、〈山火〉、〈阿煌叔〉、〈親家與山歌〉、〈小岡〉、〈做田〉、〈我的書齋〉、〈老樵夫〉、〈耳環〉、〈賞月〉、〈薪水三百元〉、〈第四日〉、〈柳陰〉、 〈草坡上〉、阿遠〉、〈菸樓〉、〈蒼蠅〉、〈往事〉、〈野茫茫〉、〈錢的故事〉、〈同姓之婚〉、〈奔逃〉、〈初戀〉、〈假黎婆〉、〈貧賤夫妻〉、〈復活〉、〈原鄉人〉、〈還鄉記〉、〈楊紀寬病友〉、〈閣樓之冬〉、〈雨〉、〈夾竹桃〉、《笠山農場》。
人名 鍾理和
時間 一九一五年、一九三二年、一九三八年、一九四0年、一九四一年、一九四五年、一九四六年、一九四七年、 一九五0年、一九五四年、一九五二年、一九五六年、 一九五七年、一九六0年。
其他專有名詞 笠山、竹頭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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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曆 西曆 日本 年齡 地點 生平紀要 完稿時間 發稿時間 其他相關事件
民國4年 1915 大正4年 1 屏東高樹 十二月十五日 ( 農曆九月二十五日 ) 生於屏東高樹鄉廣興村,舊稱「新大路關」,日治時期為屏東郡高樹庄的大路關。     父鎮榮公,三十五歲;母劉氏水妹,三十一歲。
民國11年 1922 大正11年 8 屏東高樹 入鹽埔公學校。與異母弟鍾和鳴、姑表兄弟邱連球、堂兄弟鍾九河同學。      
民國17年 1928 昭和3年 14 屏東高樹 鹽埔公學校畢業。因體檢不合格,未能報考高雄中學。少時三好友的順利升學,使他深受刺激。旋入長治公學校高等科。開始閱讀《楊文廣平蠻十八洞》等中文古體小說。      
民國19年 1930 昭和5年 16 屏東高樹 長治公學高等科畢業。 入村私墊學習漢文。 受私墊老師光達興先生影響,曾撰〈台灣歷史故事〉、〈考證鴨母王朱一貴事蹟〉等。原稿散佚不可考。 開始廣泛閱讀古體和新體小說,試作短文〈由一個叫化子得到的啟示〉和未完成長篇小說〈雨夜花〉,原稿亦不存。      
民國21年 1932 昭和7年 18 屏東高樹 高雄美濃 結束為時一年半的私墊課業。 往來美濃與新大路關之間,協助父親處理「笠山農場」和屏東布莊、杉木行等事業。     在農場邂逅鍾台妹。
民國25年 1936 昭和11年 22 屏東高樹 高雄美濃 年初,到屏東協助兄里虎經營布莊。 12月參加屏東郡教育課的登山隊,後來寫成〈登大武山記〉一文。     父鍾鎮榮投資中國的生意失敗。
民國26年 1937 昭和12年 23 高雄美濃 1月29日,寫成〈理髮匠的戀愛〉,未發表,今存最早的創作。 1月29日寫成〈理髮匠的戀愛〉。    
民國27年 1938 昭和13年 24 高雄美濃 瀋陽 6月,隻身渡海到瀋陽。入「滿州自動車學校」。 寫〈友情〉,未完成。      
民國28年 1939 昭和14年 25 瀋陽 1月14日,寫〈都巿的黃昏〉,未發表。後改寫成〈柳陰〉。 1月14日寫〈都巿的黃昏〉。    
民國29年 1940 昭和15年 26 瀋陽 秋,取得駕駛執照,任職於「奉天交通株式會社」。 7月第三度返台。 8月3日,領台妹乘「馬尼拉丸」由高雄啟程,經基隆,到日本門司。再從下關搭船抵釜山、瀋陽。 初抵瀋陽時,暫住林國良家。      
民國30年 1941 昭和16年 27 瀋陽 北平 夏天,遷居北平。 應聘華北經濟調查所翻譯員。三個月後辭 職。 曾經營石炭零售店。後來專事寫作,生活靠一位表兄接濟。 寫〈泰東旅館〉,未完成。     1月15日,長子鐵民出生。
民國32年 1943 昭和18年 29 北平 春,著手翻譯日本小說,散文等投稿。 八月寫成〈游絲〉。   6月4日。小祖母 (假黎婆)病逝。8月31日,父鍾鎮榮病逝。
民國33年 1944 昭和19年 30 北平 同年,寫〈地球之徽〉未完成。 3月寫成〈新生〉。 5月23日寫成〈薄芒〉。 7月7日寫成〈夾竹桃〉。 12月23日寫成〈生與死〉。 1946年9月15日,以筆名「江流」發表於〈台灣文化〉第一卷第一期。 9月9日,女兒出生,甫一週而逝。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北平 4月,在北平馬德增書店出版生平第一本創作集《夾竹桃》,內含〈夾竹桃〉、〈新生〉、〈游絲〉、〈薄芒〉四作。 9月9日,參加「台灣省旅平同鄉會」,撰文〈為台灣青年伸冤〉,13日,又寫〈為海外同胞伸冤〉,因對青年失望而停筆,未完。 10月26日,著手寫〈供米〉, 7月寫成〈逝〉。 10月5日寫成〈門〉(原題〈絕望〉)。 10月26日完成〈秋〉。 完成〈第四日〉。    
民國35年 1946 昭和21年 32 屏東內埔 1月1日至16日,有日記記載見聞。 3月29日,搭難民船,自天津、上海到基隆。 4月14日抵高雄,暫住弟里志家。 不久,應屏東內埔初中校長鍾璧和之聘,任代用國文教師,居住宿舍。 寫成〈校長〉,未發表;〈海岸線道上〉,未完。 1月14日寫成〈白薯的悲哀〉。 1946年,〈逝〉以「江流」筆名發表於《政經報》。 7月3日,次子立民出生。
民國36年 1947 昭和22年 33 台北松山 1月28日、3月1日、2日三天日記,記載二二八事件。 1月,肺疾惡化,北上,入台大醫院診療。 3月,遇二二八事件,南返。 3月30日,辭內埔初中教職,回美濃定居。 8月,到基隆。 10月27日,入松山療養院治肺病。 是年,寫〈祖國歸來〉,未竟。      
民國38年 1949 昭和24年 35 台北松山 有4月10日、5月10.11日三天日記,記錄病中心情。 因結核菌侵入腸胃,消化功能全失,病情轉危。適抗生素傳入,才能抑制病情。唯抗生素注射初期,副作用強,幾至失聰。 7月2日寫成〈鯽魚、壁虎〉。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自3月17日迄10月29日,幾乎每天寫日記。 5月11日,接受胸腔整形手術。 6月初,第二次開刀,拿去六根肋骨。 10月21日出院,23日抵家。 是年,寫〈十八號室〉,未完成。 4月27日寫成〈竹頭庄〉。 11月27日寫成〈山火〉。 12月2日寫成〈草坡上〉。 12月17日寫成〈親家與山歌〉。   除〈草坡上〉外,彭瑞金認為〈故鄉〉連作已於病床前完成草稿。
民國40年 1951 昭和26年 37 高雄美濃 自1月1日至3月25日有日記,留下居家生活片段。 1月19日寫成〈女人與牛〉,後改題名〈阿遠〉。 3月4日寫成〈老樵夫〉。   7月19日,長女鐵英出生。
民國41年 1952 昭和27年 38 高雄美濃 3月18日,錄取為鎮公所里幹事。早出晚歸,體力不支,數月後辭職。 寫〈兄弟與兒子〉,末完成。 3月寫成〈阿煌叔〉。    
民國42年 1953 昭和28年 39 高雄美濃 7月,日記中多處有死的意象。 9月21日為《豐年雜誌》徵文寫成〈豬的故事〉,原題〈我最寶貴的農事經驗〉,未發表。    
民國43年 1954 昭和29年 40 高雄美濃 寫〈野茫茫〉陳述哀痛之心,刊於《野風月刊》。之後又寫〈小岡〉。 7月8日寫成〈蒼蠅〉、〈做田〉。 8月21日寫成〈柳陰〉。   2月14日,次子立民夭折,年僅9歲。
民國44年 1955 昭和30年 41 高雄美濃   12月3日完成〈笠山農場〉。    
民國45年 1956 昭和31年 42 高雄美濃 3月24日〈大武山之歌〉始得原稿一張。 4月13日,寫〈一點感想——星雲法師著「釋迦牟尼傳」讀後感〉寄往台中菩提樹雜誌社。 11月,〈笠山農場〉獲中華文藝獎金、國父誕辰紀念長篇小說第二獎。 3月24日寫成〈同姓之婚〉,原題〈妻〉。 1957年11月發表於《自由青年》。 5月8日,鐵鈞出生。
民國46年 1957 昭和32年 43 高雄美濃 2月14日,至美濃黃騰光代書處,任土地代書。 3月,蒐集長篇小說〈大武山之歌〉的資料。 3月起,與廖清秀通信。 4月與鍾肇政通信。 5月,鍾肇政發起編印(文友通訊),文友輪閱作品並討論。 8月15日,始與文心通信。 11月13日,廖清秀來訪,談了兩 4月3日寫〈薪水三百元〉,未發表。   9月15日,母劉水妹逝。
民國47年 1958 昭和33年 44 高雄美濃 春,寫成〈奔逃〉,被冠以愛國主義者。12月,發表於新生副刊。 〈菸樓〉入選香港亞洲畫報小說徵文佳作。同年9月發表於自由青年。 9月,(文友通訊)停刊,歷時1年4個月。 從各種管道索取〈笠山農場〉,終於在7月索回。 12月,辭去美濃代書館店的差事,關在     7月,次女鐵華出生。
民國48年 1959 昭和34年 45 高雄美濃 〈原鄉人〉,參加亞洲畫報徵文比賽,落選,以遺作發表於民間知識。 是年,作品大多發表於聯合副刊,包括:〈蒼蠅〉、〈做田〉、〈安灶〉、〈草坡上〉、〈挖石頭的老人〉、〈初戀〉、〈耳環〉、〈阿遠〉、〈貧賤夫妻〉、〈登大武山記〉。 年底寫〈我與假黎婆〉。 1月27日寫成〈原鄉人〉。    
民國49年 1960 昭和35年 46 高雄美濃 是年,刊於《聯合副刊》的尚有:〈假黎婆〉、〈錢的故事〉、〈還鄉記〉、〈西北雨〉、〈雨〉、〈閣樓之冬〉。〈往事〉以遺作發表於《自由青年》。 8月4日,修訂〈雨〉時,肺疾復發,血染稿紙,終不治病逝。 1月15日寫成〈天問〉,後改題〈復活〉。 4月10日寫成〈旱〉。 〈復活〉連載於7月30日到8月5日的《聯合副刊》。 7月,發表〈楊紀寬病友〉於晨光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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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曆 西曆 日本 年齡 地點 作品名稱 完稿時間 出版時間 出版資訊 備註
民國19年 1930 昭和5年 16 屏東高樹 〈雨夜花〉       未完,原稿不存
民國19年 1930 昭和5年 16 屏東高樹 〈由一個叫化子得到的啟示〉       未刊稿,原稿不存
民國26年 1937 昭和12年 23 高雄美濃 〈理髮匠的戀愛〉       未刊稿
民國27年 1938 昭和13年 24 瀋陽 〈友情〉       未完
民國28年 1939 昭和14年 25 瀋陽 〈都巿的黃昏〉       未刊稿,後改寫成〈柳陰〉
民國30年 1941 昭和16年 27 北平 〈泰東旅館〉       未完
民國32年 1943 昭和18年 29 北平 〈游絲〉       收於1945年4月《夾竹桃》北平馬德增書局出版
民國33年 1944 昭和19年 30 北平 〈新生〉       1946年9月15日以筆名「江流」發表於《台灣文化》第1卷第1期
民國33年 1944 昭和19年 30 北平 〈薄芒〉       1946年9月15日以筆名「江流」發表於《台灣文化》第1卷第1期
民國33年 1944 昭和19年 30 北平 〈生與死〉       1946年9月15日以筆名「江流」發表於《台灣文化》第1卷第1期
民國33年 1944 昭和19年 30 北平 〈夾竹桃〉       1946年9月15日以筆名「江流」發表於《台灣文化》第1卷第1期
民國33年 1944 昭和19年 30 北平 〈地球之徽〉       未完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北平 〈供米〉       未完,原稿不存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北平 〈第四日〉       未刊稿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北平 《夾竹桃》   4月 北平馬德增書店出版 生平第一本創作集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北平 〈為海外同胞伸冤〉       未完,原稿不存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北平 〈為台灣青年伸冤〉       未刊稿,原稿不存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北平 〈秋〉       二二八時,原稿遺失,1949年,憑記憶重寫。1960年以遺作發表於《晨光雜誌》第8卷第10期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北平 〈門〉(原題〈絕望〉)       未刊稿
民國34年 1945 昭和20年 31   〈逝〉       1946年,以「江流」筆名發表於《政經報》
民國35年 1946 昭和21年 32 屏東內埔 〈海岸線道上〉       未完
民國35年 1946 昭和21年 32 屏東內埔 〈校長〉       未刊稿
民國35年 1946 昭和21年 32 北平 〈白薯的悲哀〉       未刊稿
民國36年 1947 昭和22年 33 台北松山 〈祖國歸來〉       未完
民國38年 1949 昭和24年 35 台北松山 〈鯽魚、壁虎〉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西北雨〉       1960年7月11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我與假黎婆〉       1960年1月20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安灶〉   5月31日 《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跫音〉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旱〉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一點感想——星雲法師著「釋迦牟尼傳」讀後感〉       未刊稿,原稿不存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笠山農場〉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雨〉       以遺作發表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手術台之前〉       未完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浮沈〉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挖石頭的老人〉   5月7日 《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我做主婦〉       未完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兄弟與兒子〉       未完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十八號室〉       未完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豬的故事〉原題〈我最寶貴的農事經驗〉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竹頭庄〉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山火〉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阿煌叔〉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親家與山歌〉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小岡〉       1959年10月3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做田〉       1959年4月18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薪水三百元〉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柳陰〉       1959年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草坡上〉       1959年5月1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我的書齋〉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老樵夫〉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耳環〉   7月1日 《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賞月〉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閣樓之冬〉   3月16日 《聯合報》副刊 3月21日刊畢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還鄉記〉       1960年6月16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楊紀寬病友〉   7月 《晨光雜誌》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初戀〉   5月31日 《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貧賤夫妻〉原題〈鶼鰈之情〉   11月8日 《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復活〉原題〈天問〉   7月30日 《聯合報》副刊 8月5日刊畢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原鄉人〉       未刊稿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阿遠〉原題〈女人與牛〉       1959年9月13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菸樓〉       1958年9月1日發表於《自由青年》第20卷第5期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蒼蠅〉       1959年4月14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往事〉       1960年9月16日以遺作發表於《自由青年》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野茫茫〉     《野風月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錢的故事〉       1960年4月3日發表於《聯合報》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同姓之婚〉原題〈妻〉       1957年11月發表於《自由青年》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奔逃〉   12月 《新生副刊》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大武山之歌〉       未完,始得原稿一張
民國39年 1950 昭和25年 36 台北松山 〈登大武山記〉   12月4日 《聯合報》副刊 12月10日刊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