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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筆會專欄
再唱一闋悲歌--哀大湖綠色隧道老樟
適閱報忽見大湖地區台三線著名的「綠色隧道」即將可能不 保的消息,心口一沈,禁不住長嘆一聲。心媮`有一股「實在不 是味道」的感覺--不,我應該坦陳,那已經是悲憤的感覺,實 在叫人難以默爾而息。
多年以來,我們這堙苤虴畯抭o個美麗之島,經常地且大規 模地在破壞我們的環境,大的如工業污染、鏟除古蹟與遺址等 等,砍老樹只是其中小焉者,然而不管大小,在在令人驚心痛心。 我們這美麗之島成了污染之島、貪婪之島、卡西諾之島,而文化 沙漠之說自吳濁流時代喊起,歷數十年之久,竟是至今猶然。人 人只知向錢看,人文素養幾近於零,這是擺在眼前的事實,無從 否認;文化建國云云,追求民主云云,擠入開發國家云云,都只 是空談奢談,徒令別人看笑話而已。這已經不是至今猶然,而是 不折不扣的變本加厲了!
上述的地方新聞提到,大湖的該地老樟樹,總共達二百餘 棵,樹齡逾百,形成美麗的綠色隧道,久已聞名遐邇。如今為了 拓寬道路,勢須砍除(或移植),最大的理由是「為了全鄉的繁 榮福祉」。這樣的說辭,自然可以理解,但繁榮與福祉之間是否 必然地有個「等號」,恐怕也大有思考餘地。譬如繁榮所帶來的, 我們從許多例子都看到,是污染、噪音與勢利、功利的人心與奢 糜風氣,在我們這美麗之島上,早已是舉世淊淊的趨勢了! 今年入夏之後,報紙上迭見砍樹風熾的報導,其中最受矚目,也 最受關切的有玉井芒果樹、內埔可可椰子以及此處所提到的大湖 老樟,都岌岌可危、命在旦夕。另外還有因地緣關係,筆者也曾 就近略為參與其中的楊梅「保山救樹」運動--是為了改建一所 才幾十年歷史的廟而打算把一座矮山劈掉一部份,讓山上多棵老 榕老樟也遭殃,說辭則是「人老愛死,樹老愛斬」(客語,愛字 當要字講),成為一句令人怵目驚心的「名言」。
玉井與內埔兩處的老樹命運如何,筆者寡聞未知其詳,楊梅 伯公山的古榕古樟,經幾位來自台北的從事田野工作的年輕人 們,結合當地一批青年,經過一次次的交涉、談判、請願,外加 群眾性的說明會,遊行等等,總算暫時保住了山和樹,然而猶不 得不央人駐守監視,以免一夜之間老樹被放倒,艱辛的抗爭活動 仍然在堅持之中。
有關大湖路樹的事,《客家雜誌》第五十一期(九四、八) 曾刊有一篇住於外地的大湖年輕朋友(署名「微苓」)的文章〈一 條綠色的臍帶--為保大湖路樹而寫〉,縷述其對故鄉路樹的深 厚感情,並描述六月間曾舉行過一次公聽會的情形。據稱鄉民的 反應竟然是冷漠的,以致形成業主霸佔整個會場,圍剿護樹人士 的場面!
此文還提到,雖然故鄉也出了一位被稱為「老樹媽媽」的謝 玉粉女士,成立了「護樹組織」,在公聽會上勇敢地挺身起來力 爭,但是「經過公聽會上火爆的場面與全面倒戈之後,許多大湖 籍的會員紛紛退出,如今只剩老樹媽媽和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大 學畢業生,在苗栗與台北兩地策劃東山再起……」可想而知,這 一小撮熱心而仁慈的人士,必然是無錢無勢,兼乏人手,而官方 是只會袖手的,那些有錢有勢的人們--包括各級民代等等,大 概也只會旁觀,護樹組織的人們注定要在艱辛困頓堸等L們無助 的孤軍奮?!
本文無法多引用那篇大湖年輕朋友手筆的文章,但文章中充 溢著對故鄉一草一木的親情呼喚,也有著血淚交迸的悲憤與控 訴,無疑是一篇摯情的作品,感人至深。然而,筆者卻也禁不住 地懷疑能有多少大湖人看到它,並受到感召,否則也不會有前述 報紙上的消息,透露出鄉政當局已訂下十月十八日宣判該批路樹 的死刑--予以標售移植。筆者也急切地試著打電話給曾經以外 地人身份投身楊梅保山救樹運動的年輕朋友,回答是路途遙遠, 恐愛莫能助。
這是實話實說,縱有再多的熱情,也難以從台北伸出援手 吧。這麼說來,大湖的事只有靠大湖人了。相信大湖人都有尊嚴 有矜誇的,應該有更多的鄉親挺身而出,參與護樹運動。
--這篇小文本來已結束,忽聞上述台北幾個年輕朋友們有 赴大湖一探究竟之議,乃苦候數日。適在電話中承其中一位熱心 的朋友彭啟源見告,當地的護樹運動已趨冷卻,甚至原該仗義執 言的媒體工作者都不再有聲音發出來。看情形那二百多棵老樟的 命數已盡,旁人再無能為力了。是則我們只好在此撫撫心口的痛 楚,默祝老樟在天之靈安息……。
1994年10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