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越鳥巢南枝〉
母親因莫名的高燒住進榮總治療,我們為她安排個人房,設備齊全又安寧寬敞,希望老人家不受干擾比較舒適,病房比她在家裡的臥室還要方便。可是只要她體溫下降意識清醒了,立刻就要求我們帶她回家,她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一天要念好幾遍,出院回來後躺回她自己的床鋪,我們可以感覺到她心中的滿足和安適。自己住慣了的地方有太多可以依戀的事物,這是她的地盤。
好友大學畢業後留學美國,在彼邦結婚定居,因為代表公司規劃捷運的工程回台灣,幾十年來最讓他心念不忘的,是故鄉童年生活中無形的記憶,以及記憶中的許多有形的人物和景觀、建築。他也常常跟孩子們提故鄉的事物及童年生活的趣事,一同構建共同的記憶,讓孩子也對未曾居住過的父親的故鄉產生感情。所以回到家鄉他急忙的帶孩子們去尋找童年生活的場景,好印證並加強記憶中對故鄉的印象。
令他大為驚訝的是幾十年光景,記憶中的有形的景物幾乎全都改變了。家中古樸的合院伙房、矮牆和門樓不見了,兄弟們事業發達改建成豪華大樓;馬路、大街,甚至田野景觀都變得陌生起來。
他到小學的母校去,母校遮蔭極廣的大榕樹、他們遊戲運動的庭園、操場,每天進出的大門、上課六年的教室全都被拆除改建,母校的現代化反而失去特色,顯得粗俗平凡,這種改變讓他難過,從此母親只剩下腦海中記憶,他跟我說「我不會再回去,那裡已經跟我沒有關係了。」
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北邊的胡地和南方的家鄉必定有許多異於他鄉的事物,才能讓遠離故土的胡馬和越鳥依戀難忘吧!我們在台北、高雄等大都市生長的兒童不知道將來對自己生活的城市有多依戀,可有足夠的特色讓他們產生歸屬意識?讓他們會誠心愛惜它保護它?甚至願意犧牲奉獻?旅館再豪華也不是自己的家,「雖信美而何足於少(稍)留」?
要建立一個人愛家鄉愛社會愛國家的意識,一定要建立屬於自己的有特色的文化,依原樣將原本粗糙的改進使他精緻,用自己的文化塑造習慣自己的土地與生活的國民。塑造世界公民固然可以稱為前衛觀念,但我們似乎不夠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