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燕】作者介紹 by 潘玲玲

壹.生命紀事

林柏燕，1936年出生於新竹縣新埔小鎮。善於畫畫、寫作、企劃、演說、評論……，很有點無師自通的多面天份。這種多才多藝的天分和自由揮灑的人生態度，有點像他的父親林錦輝。

林錦輝一生未進日本公學校，只在義民廟讀了三年私塾，就扎下深厚漢學根基，開相館、畫人像，兼營小說出租店，還創組「新埔音樂團」，擔任無聲電影的配音解說員（當時叫做「辨士」），如遇播放武俠片時，還得帶著大鼓及小喇叭，「自吹自擂」，以壯聲勢。

就是深受這樣元氣淋漓的父親影響，林柏燕一直認真經驗著各種不同的人生嘗試。幼年在新竹縣新埔鎮新埔公學校就學。初中時跟隨美術老師胡家慶學素描、水彩。初中畢業，從僻遠的新埔鄉下到省立新竹中學赴考，在那個韓戰砲聲不斷、美軍第七艦隊進駐台灣海峽的慌亂時代裡，當埋頭苦讀的莘莘學子們在面對作文題目「開城談判」時，盲目地以「談判必先開城」或「開誠佈公而後才能談判」亂寫一通時，林柏燕先預祝談判必敗起筆，再細敘聯共雙方打打談談，當時正在韓國「開城」那個鳥不生蛋的地方談判，最好韓戰打得越久越好，反正死的都是美國人、韓國人和「共匪」。

這年，林柏燕15歲。這篇「開城談判」，行文的犀利、無情和「幸災樂禍」，讓他以特異姿形進入竹中，成為整個新埔鄉下考入省中的「唯一」。也同時在文字上，預言了他的聰明機靈、博聞強記；在格局上，預言他習慣以小搏大、無疑無懼的勇氣；在團體運作上，預言他永遠在僻遠的「他方」張望主流，一個人，永遠不會停留在核心。

高中三年，他一面跟隨杜承濟老師學國畫，一面跟著治學嚴謹的國文老師江舉謙，從文學與美學兩個角度，逐步建構他的人生視野，加上愛讀章回小說的父親常自「竹林書局」大批買回新書，自己讀完，再放到家裡的租書店出租，這三年，林柏燕幾乎讀完手邊所有找得到的中國古典章回小說。寒暑假時，挾幾本書，往後山伯公廟邊石椅上一躺，吹山風，看小說，常常過午忘食，黃昏才下山，那是青春時候最沒有負擔的放縱和自由。

高三時，被指派參加全省高中三民主義論文比賽，得第三名，以為會有獎金，結果只發了「任卓宣著作」十種，其中居然還包括《陳獨秀最後的見解》。讀完一系列的任卓宣作品，他對國共鬥爭，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聯考前，富有的外祖父利誘他:「若考醫學院，七年學費全額補助，還有獎金。」林柏燕志不在此。父親則語帶威脅:「除非公費，其他免談。」

後來，他考取師大國文系，轟動小鎮，但他並不滿意，因為，他的第一志願是師大美術系。開學後林柏燕逕闖師大美術系辦公室，複查術科成績，他的水彩、國畫都很高分，只有素描沒有達到錄取標準，他直覺告訴自己並不可能，查閱原畫稿，果然號碼錯置，系主任黃君璧直說:「如果國文系放人，美術系就收你。」

國文系的學科分數整整比美術系多出六十分，系主任高鴻縉對著前來想要轉系的林柏燕，先臭罵一頓後，才語重心長地勸他，中文的應用層面廣，本省子弟念國文系的人又少，將來，中學國文老師的需求遠比美術老師多，何必捨喬木而入幽谷呢？後來他發現，師大雖然有公費，可是，音樂系要學鋼琴、學小提琴，都得另外繳學費拜師學藝，美術系的繪畫顏料，也是高價舶來品，這兩個系，都不是窮人家子弟所能負擔。

沒有轉系的決定，讓他鬆一口氣，他開始沈浸在文學世界裡。大三時，林柏燕和同班同學張乃方創辦《陌生人》文藝雜誌，請文學院長梁實秋寫序，三期之後，一如院長所料，《陌生人》短命結束。到了暑假，新埔初中母校校長陳俊樓，特意到師大宿舍來看這個一向讓他擔心又偏愛的孩子，並且預先交給他一份「新埔初中」教師聘書。

人生，原來有千百種可能，高鴻縉系主任把他留在國文系；陳俊樓校長更進一步，把他種植在新埔這塊他最熟悉的土地上，這是他生命裡兩個重要的轉捩點。畢業後，實習時回新埔初級中學任教，他生命的起點還是要回到他熟悉的故鄉。

一年後，到東港任幼校教官服預官役，他的生命版圖從封閉的山區拓展到陽光炙艷的南台灣。完全不一樣的地理風情，不只改變他的視野，也慢慢滲透到他的文學思考裡。

在軍中，預官教官們都埋首於準備研究所或留學考，只有張乃方和他，日日悵望大鵬灣，對著海濱木麻黃隨著日影搖曳，兩個人傻傻地虛擲著自己都不知道有多珍貴的生命。後來，張乃方勸他:「你的日文已有相當基礎，不要放棄，要繼續努力！」他赫然驚醒，決意苦讀日文與英文，終日埋在圖書館裡，把自己的閱讀版圖儘可能擴張、拓寬，那是他標示自己和別人有點不一樣的地方。

退伍後，林柏燕回新埔初級中學任教，直到新埔初中成立新竹縣立一中新埔高中分班，轉任高中部，翻譯日文小說多種。為了創作短篇小說，他辭去義民中學兼職；因為喜歡文學，在啞弦主編的《幼獅文藝》和隱地主編的《書評書目》發表文學評論；1965年，愛才惜才的吳濁流到新埔來看他，邀他為《台灣文藝》寫稿。

因為觀看三船敏郎主演的日片「獨立愚連隊」，對跟著這位精神分裂軍官到處流竄的隨軍慰安婦十分驚艷，開始對「慰安婦」議題加以注意。電影裡幾個美若天仙的慰安婦不幸的遭遇，讓他心動又心痛到不忍、不安的地步。他開始閱讀起各種文獻資料、各種太平洋戰記，整個南洋戰爭的場景，在他腦海裡翻演得越來越真實，像他的生命版圖也跟著流浪到很遠很遠的「他方」。

而他始終停留在原地。終於和苦追六年的寶石國小美女教師劉梅芸結婚，從此，生活安定在三十歲的河道上，直到新埔高中解散，國文系畢業的林柏燕以紮實的做學問實力，轉任私立內思高工國文兼英文教師。

文學評論集《文學探索》在書評書目社出版後，評論和創作分別在繩的兩端向林柏燕催迫、拉鋸，每多討論一篇作品，他自己的創作慾望就升高一點水位，1974年，纏綿在他心中近十年的<慰安的女人>終於寫定，這個故事在他心中放得太久太久了，那些動盪和浪漫，寫得真摯而放縱，獲「中華日報長篇小說獎」後，連載於中華副刊。接著，他編選《六十二年度短篇小說集》在爾雅出版社出版；整理結集短篇小說《暗夜的水底寮》在天人出版社出版；還把<慰安的女人>易名《異鄉之女》，在水牛出版社出版。

林柏燕的生存空間一直安定在新埔，在精神上卻遠遠地延伸到台北、到南台灣，隨著第一流的文學作品走到世界各地。以為生活一直這樣下去，也沒什麼不好。沒想到，時代迅急變動，中壢事件發生，胡德夫、楊弦「這一代的歌」演唱會急著迸出我們自己的聲音，長老教會發表「人權宣言」；台美斷交，中美建交，中央民意代表選舉無限期延長；美麗島事件緊接著如火燎原。社會的動盪不安迫在眼前，生活，好像隨時隨處充滿著是非題，非黑即白，不是主流就是他方。

像一場豪賭，每個人都不能置身度外，林柏燕安定的生活面臨抉擇。整理了評論集《文學印象》、散文集《垂淚的海鷗》、長篇小說《策馬渡河》、短篇小說集《最後的探戈》先後出版。1988年，人生走到中年的52歲，林柏燕移居加拿大。

他從來沒有離開新埔，一決定離開，就是用幾萬公里、幾萬公里做單位。當生存空間變寬、變大、變遠後，林柏燕忽然發現，離了根的他，心理空間正緩緩萎縮。一年後，林柏燕自加拿大回台，繞過地球一大圈，繞過生命的飄零和徬徨一大圈，他又回到新埔，生命的起點和永恆都在這裡。

他開始整編新埔鎮志。九○年代後，世俗的閱讀通路他都放棄了。評論集《文學廣場》在新竹市立文化中心出版；短篇小說集《南方夜車》、散文集《咆哮山丘》，在新竹縣立文化中心出版；長篇小說集《西線戰事》在苗栗縣文化局出版。

歷史文獻的整理、客家文化的鑽研，開始在他生命裡新生出深沈的意義。他窮十餘年心力，用心經營《新埔鎮誌》；自內思高工退休，轉任職新竹縣縣史館籌備處，上任後創辦並主編《新竹文獻》，創刊號即獲「優良文獻優等獎」的肯定。2001年，輯註《大新吟社詩集》、主編《吳濁流百年誕辰紀念專刊》在新竹縣文化局出版；2002年，輯註《陶社詩集》在新竹縣文化局出版。

放眼四方而又不斷嘲諷著世界的林柏燕，經歷過東西南北的飛翔與張望，終於疲倦了，安定了。曾經，他的生命版圖不斷放大、放大……，最後聚焦於他始終心愛著的故鄉、故土、故人。

此時此地驀然回首，妻子退休，子女學業、事業有成，孫兒孫女成群。才發現《咆哮山丘》風聲漸息，《西線戰事》處處矛盾，《南方夜車》載走青春，《北國之秋》已遠，他計畫中未完成的《東城檔案》，正安靜地匍匐在遠方，等著，總有一天，終將和林柏燕相遇。

貳.    作家風貌

一. 時代精神

和距離十年前的創作者，如陳秀喜（1921）、陳千武（1922）、鍾肇政（1925）、葉石濤（1925）、杜潘芳格（1927）……等人相較，不過短短十年，台灣的文學現象，已然發生許多調整與改變。與林柏燕（1936）同時出生於三○年代的這批創作者，鄭清文（1932）、李喬（1934）、李魁賢（1937）、陳映真（1937）、黃春明（1939）……，他們的創作環境和前一個十年最大的差異是:

1. 語言障礙的消融:二○年代出生的創作者，是最後一批經歷終戰前後「有口不能說」、「有手不能寫」的語言猝變痛楚和考驗的犧牲者。自此以後，國民政府的華化教育，無論是說華語、寫華文，盡皆順遂地推向「背離母語，一統語文」的發展模式。

2. 家國認同的錯亂:但也因為他們缺乏二○年代創作者那種切膚之痛，關於身世家國的思考辯證警覺得較緩，又在童蒙之年經歷過二二八、戒嚴、白色恐怖……，許多當時不太明白的事件和感情，經過歲月沈澱、經過省思長考，慢慢又浸濡進他們的生命裡，不斷在身體內在裡爭辯、傷痛、議論，並且努力尋找出口。就在他們年近不惑，感覺體力漸衰、責任漸重，誰都面臨上承高堂、下撫學子的壓力下，台美斷交、通貨膨脹、黨外勢力崛起，以為十分安定的生活表相底下，透露出生命的危疑不安，使得家國認同的種種矛盾悖亂，深深介入他們的人生選擇。

3. 農業經濟的崩潰:他們以為認真工作，守望相助，尋找生命中最基礎的愛與信賴，至少是生活中最簡單的選擇。然則，農村生活形態面對地方建設的需要、土地改革的驟變、農業政策的謬誤……，無論人與事都改變得迅急而無情，有的人適應得疲倦而辛酸，有的卻投機而狡詐，人與大自然的關係、人與人的關係，甚至是人與自己的關係，隨時隨處都在形成斷裂。

4. 商業的轉型扭曲:農村湧入城市的人們，舊的信念流失，在生活上失去依憑，新的價值體系又還來不及確定，加上資本主義擴張下的剝削掠奪，以及工業革命後相對形成的物質消費慾望，人性在繁華迷惑中瘋狂扭曲，走馬燈似地茫茫然轉。人的本質，人為什麼活著？人要如何尊榮地活下去？成為疲倦追逐中最後的命題。

5. 理想的陷落追逐:無論經濟形態如何轉變，這一代的作家從不甘於衣食溫飽、情愛安定而已。他們在理想的陷落、痛苦與掙扎中，仍然不斷思考，生命更好的可能。當我們檢視這個創作世代的努力時，特別讓人動容的是，他們這樣真摯地記錄著迅速變動著的台灣地景和人文變化；這樣深切地耽慮著經濟體制的崩壞和生命本質的墮落。林柏燕身處於這樣的創作世代，當然也具有同樣的特質、優勢和壓力。

因為他們的堅持和努力，為下一個十年打下美好的基礎，四○年代—五○年代出生的創作者，像吳晟（1944），像李敏勇、陳萬益、鄭邦鎮、張炎憲這些充滿理想色彩的「四七社」成員（生於1947，二二八發生當年），像黃林雙不（1950）、宋澤萊（1952）……等人，才因此找到生命意義的各種嘗試與完成。

二. 風格特色

在描繪林柏燕的整體風貌時，我們使用「放眼四方」這樣看起來寬闊的格局，卻不自覺跟著他的作品，湧現出一種身不由己的蕭索。關於「放眼四方」的象徵意涵，包括三個層次，從表相趣味、生命經歷到主題演繹。

1. 表相趣味:以林柏燕的作品結集《西線戰事》、《南方夜車》和《北國之秋》出發，書名中的東西南北快要湊齊了，只欠東風（《東城檔案》）。這種佻達嘲弄的文字趣味，非常具有林柏燕的個人色彩。

2. 生命經歷:李喬曾說:「林柏燕的文學視野大概是台灣作家同輩中最為寬廣的。」藉由他語言上的天分，刻意縮短國際距離，把文字描繪和生命閱歷所能觸及的時空、背景，延伸到好遠、好長，試圖立足本土，放眼世界。

3. 主題演繹:由人生最初的「張望與企圖」；經歷過起落浮沈，在無止盡的追逐、陷落、迷失中纏縛的「滄桑與疲憊」；最後又回到生命的最初以及最後的重合點，學會「醒悟與珍惜」。一如坎伯（Joseph Campbell）在《千面英雄》裡提出來的，沈睡在我們每一個人身體裡的集體記憶，從不放棄的英雄追尋，在家、離家、回家（Home, Away, Home）；也是王國維在《人間詞話》裡引前人詩句提出成大事業大學問者的三個境界:從「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的無限顧盼，到「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一擲無悔，終至於「眾裡尋他千百度，回頭驀見（原詞當作驀然回首），那人正（原詞當作卻）在燈火闌珊處」的安定成熟。

林柏燕的作品，從年輕時一出手就是開闊縱恣的文學評論，然後像每一個尋找生命謎底的文學創作者，從短篇小說的「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寫到長篇小說的「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經歷過人事碰撞、滄桑浮沈，最後回到再也不是最初的「起點」，寫散文、寫小說、寫人文誌，都在重組自己的歷史記憶，建構自己的文學版圖。

三.  文學版圖

在認識林柏燕的文學版圖之前，除了捕捉他的作品特色之外，我們還必須對他的作品具有一種整體的俯瞰與認識。他的作品不多，因為敘事與議論的相互糾纏與回應，除了表現在小說和人文誌上具有明顯而強烈的類型特色外，他的散文和評論間界限並不分明，所以，我們可以把他的作品分成三大類:

1.  評論與散文:

從1971到1993，前後二十幾年，林柏燕出版過《文學探索》、《文學印象》、《文學廣場》三本文學評論，可以說，文學是他生命裡的軸心思考。他的散文《垂淚的海鷗》和《咆哮山丘》同樣充滿了文學與評論的「書格特質」，這和林柏燕的人格特質幾乎是重疊的，最近（2003）將出版的《風飛沙》，已然是小說、散文、評論合集。

林柏燕的「分裂書格」準備整合，以他的聰明才智和長期的文學浸漬，下一個創作階段，不知道是不是會成功整合出特屬於他的敘事評論小說？

2.  小說:

在書評書目寫的書評引起隱地注意，邀他編選爾雅版的《六十二年度短篇小說集》，林柏燕創作的起點也從短篇小說開始。從《暗夜的水底寮》到《最後的探戈》，1997年，他整編《最後的探戈》裡的六個短篇，加上晚近成熟的代表作<南方夜車>，出版短篇小說集《南方夜車》，算是回顧他的創作旅程，也對他的短篇創作整理出具有代表性的成績。

他的長篇小說多半是浪漫的幻想和實際的文獻交錯累積的成果，而且很有趣的是，每一本書的結集出版都相隔十一年，人生，能有幾個十一年呢？1977年以慰安婦為素材的《異鄉之女》；1988年以國共內戰為素材的《策馬渡河》。到了1999年，林柏燕不再躲在浪漫的幻想和實際的文獻背後，他跳到幕前，完成以充滿可資比對的各種「線索」讓人不斷聯想成他的自傳的《北國之秋》。

2002年，生命走過激昂的中流巨浪，慢慢歸於平靜。他開始對一生的行旅做整理，既然出版了《南方夜車》和《北國之秋》，又從雷馬克的《西線無戰事》中聯想到，人生哪裡沒有戰事呢？於是，他整理舊作《策馬渡河》改為《西線戰事》，這樣一來，就剩下一本《東城檔案》尚待完成，完成以後，他的「放眼四方」大計，一如舊時代的武林傳奇，成為一則文壇佳話。

3.  人文誌:

在走過人生的東西南北以後，林柏燕徹底地，安定在土地上。開始從事從《爾雅》以來最基礎、卻也是最重要的人文誌要，「釋地」、「釋人」和「釋事」。

1989年從加拿大回台，林柏燕一頭栽入《新埔鎮誌》的資料收集，深入民間、拜訪仕紳、查考古蹟文物，一改一般鄉鄉鎮誌委外發包、多人多地分頭合寫的做法，由林柏燕一人主筆，由地方人做地方事寫地方誌，抒寫真正在地的聲音。1997年正式發行的《新埔鎮誌》，正式撰寫耗時兩年餘，務求歷史還原，從清朝一直寫到現代，橫跨兩百七十年的新埔歷史，從時間、人事、地理到文化專題，四十萬字，三百幅老照片。全書最特別的是，他將數百年的新埔庄史，以客家語編成詩，嶄露出他精深的客語文化涵育和豐厚的華文國學素養。最能表現出林柏燕的獨特識見的是，列誌人物不以具全國性知名度的達官顯要為主，反而多是對新埔鎮有行政、文化建樹的地方仕紳，文學價值因而提昇，迥異於一般地方誌，感動了許多關心地方誌的相關人員，這是外在環境對他鑽研《新埔鎮誌》的漫長日子最真實的敬重與肯定。

在內在視野裡，他也在資料的蒐集與分析中，發現新埔鎮的諸多文化瑰寶。他找到很多吳濁流的相關資料，因為吳濁流喜歡寫漢詩，他又找到很多由吳濁流、林孔昭、藍華峰、葉心榮等人成立於1927年的「大新吟社」相關資料，這些多半由大茅埔（吳濁流即大茅埔人）和新埔地區詩人組成的詩社，取名大新，意即「大茅埔」和「新埔」。

出身新埔、鑽研新埔，又得有機會記錄新埔的林柏燕，很想為這些台灣初期貢獻於漢詩的文學創作者整理結集。2001年，新竹縣文化局出版了由他主編的吳濁流作品國際研討會論文集《吳濁流百年誕辰紀念專刊》和由他輯註的《大新吟社詩集》，蒐集大新吟社會員們創作比賽的優勝作品，可以說是從《新埔鎮誌》中獨立出來的文學誌，成績斐然。

這還不夠。無論是讀書、創作，或者是發表意見，都帶著「日本武士精神」的林柏燕，從大新吟社往上追溯，新竹地區最早的詩社是關西的「陶社」，具有歷史和人文上的特殊意義。2002年，得到新竹縣文化局的支持，林柏燕輯註的《陶社詩集》順利出刊，關於土地的夢想殿堂，就這樣一步一步在他不眠不休的努力下，越來越鮮明地凸顯在他的文學版圖上。

參.  年表簡編

肆.  著作目錄

伍.  評論與報導